2008-02-09
评新编历史剧《颐和园》 - [老么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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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在豆瓣上和一位仁兄的争论。我不懂电影,也不懂政治,只是有一些感想。
窃以为,这部电影的主题其实并不是什么性与政治,而是讲述社会的老成与欲望丢失的过程。当一个社会明白自己的处境并开始迎合这种定位,当作为社会成员的个人和作为自己主人的个人逐渐趋于混同,这种老成对于欲望和激情的消磨是无声而可怕的。其实这就是青春已逝的症候。这两个方面在影片中交叠出现,第一次戳穿了九十年代之于我们的温吞的假面。影片中的两个人,他们从两方面丢失了逃离的出口,只能被禁锢在一个丧失欲望魅惑和精神超越的世界。
如果第五代导演们在文化上迎合了一种东方学的宿命论,第六代导演在现实的层面上迎合了一个第三世界中国的沉重和无趣的话。《颐和园》则深入了当代中国人绝望的深处。它试图解释这样一个问题,时代隐伏的伤口是如何无声地在个人的历史中绵延?而这一点焦虑,已经先天地被种入我们各自的骨髓。
一位六十年代出生的人评述当下对七十年代的怀旧热潮:“其实‘我们这一代’的团结和凝聚的感觉,来自于八十年代末的一次驱散。其后个人沉入内心,借他人酒杯浇向自己的块垒时,‘这一代’才隐隐约约地‘脱壳而出’。可是,也许,那只是夭折的八十年代的回声?”
如果说六十年代的人,他们的记忆以八十年代为参照的话,那么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则丧失了这个参照系,他们参照的是用繁华语词堆积起来的新世纪新千年,是五年计划的起死回生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间表。九十年代之于八十年代生人正如七十年代之于六十年代生人一样,是一个青春期、记忆和想象力混乱发育的时期(想想马小军,我们可以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可惜的是,在江爷爷的领导下,八零后用来怀旧的东西只剩下橡皮铅笔刀方便面之类的东西,在新世纪璀璨的光芒中,九十年代似乎注定要在我们的记忆中无疾而终。如果七十年代对于中国人心灵史的意义有无数不同版本的阐发的话,那么九十年代这个话题则是一片空白。颐和园并不是拍给我们的,又幸而我们并不是在怀旧的基调上来看这个电影,所以我们可以现实地对待影片中很多欲言又止的端倪。
回返过去的方式有很多种,颐和园讲的是我们上一代人的事情,现在他们已经将近四十了,而我们还年轻,尽管我们也会老。
性与政治的矛盾
颐和园的评论 来自: 九只苍蝇撞墙 (Paris)
1. 想起娄烨,我印象最深的居然是十多年前看的《周末情人》。片尾有一段马晓晴在夜晚沿着大街长长的奔跑,颜色忽然由彩色变为黑白,动作好像变成了慢动作,声音也突然一下没了。那个年代,地下电影虽然都在拍,但是有力度的镜头真的不算多,我看过的,这个镜头真带点儿不一般的感情色彩。马晓晴作为一个差强人意的演员,因为娄烨的关系,居然在银幕上留下了这么一个动人的片段。那个片子的结尾我也很喜欢,一辆豪华卡迪拉克开过来停在空无一人的上海街道上,一干人等西装革履的下了车,张嘴说话居然没有声音,要靠默片式的黑屏字幕来表达,大家表情畅然,谈笑风声(却没有声音),宛如死后进入了一个寂然但超级豪华的天堂。那年头,用镜头“纪实”说实话不难,靠想象力弄出点真实中出不来的情绪,唯有《周末情人》的结尾做到了。
2.《颐和园》开头的几分钟,到篮球场打架之前,我觉得看的很过瘾。那个画面构图和表达的方式,邮递员站在下雨的邮局门口──郝蕾在杂货铺里卖东西──邮递员进来送信──喝酒听歌,用了一个和传统中国电影不同的全新的画面组合方式,模糊而又清晰,依靠观众的判断整合镜头之间的逻辑关系。为这几个镜头,这个片子就有它的一点价值。
但接下来的问题来了,这个风格如何保持下去?如何找到它的高潮点把观众的情绪带到顶峰?
让我特失望的东西出来了:这个时候那个平庸到了一定程度,在思想高度和情感强烈程度上相当于港产言情片的故事情节上来了。而且拼命的要和这个风格化的影像争地位。一个本来要挣脱束缚的影像无奈之中要从属一个与之完全不配套的情绪的叙事,这个责任无疑是在导演上。
问题的关键在于,对这个将要在影片中展开的故事,对它的情感含义,它的表现力,它的感染力,它的代表性,作为导演究竟在心中有多少把握?换句话说,你琢磨过你要讲述的这件事么?仅仅因为它涉及了只在中国人眼中敏感的“性”问题,涉及了点政治,就盲目的把一个影片生命力的源泉压宝在上面,匆忙的把个人的命运和一堆也许自己都没真正了解含义的大背景联系起来,这个松松垮垮的基础上怎么也是盖不稳一幢大楼的。而当影像风格被这个幼稚的情节俘虏的时候,做为创作者自己那个取舍的标准就歪斜了,换句话说,他没法把握自己该要什么,该舍什么。
在大学宿舍的那一段,长达一个小时,我感觉是看了一场戏的十个take连起来而已,始终就是做爱,互相骂,抽嘴巴,茫然凝视。构图,运动,甚至连手提摄影摇晃的频率都一模一样──明显是画面被主题绑架了,导演本该有更多的角度和手段说点儿别的,但因为写剧本的人认准了“性”这个东西,结果所有的镜头和组织全都极其狭隘的绕着这个目标转,最终让人看了一场粗制滥造的三级片段而已,人物的大脑都是空的,贴的都是编剧写在情节叙事板上的标签而已。(真可惜,也多亏了郝蕾的表演,女主人公有了一点血肉)
再往后,时间跨度也上来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居然跨了十多年的时间,而且写故事的人居然雄心勃勃的想把每个人每年发生的事儿都讲一遍。再伟大的导演我想也难不拍成一本流水帐,我们看到的还都是标签:某人和某人好了,某人结婚了,某人上班了,某人出国了,某人又回国了,急的讲故事的人恨不得把片子变成画外音、解说字幕和画面的组合拳。看电影的人如何深入到这个叙事里去?如何深入这个情感里去?如何产生对人物的认同感?他根本不考虑了,你们爱看不看吧,我得把我这大车赶完,把我手里的这些小标签贴完。
在这个情况下,影像根本没位置了,没任何发挥的余地,根本不给它发挥的时间和空间了,只能跟着赶车的编剧粗糙着疲于奔命。
3. 某个老外曾经说过“一个伟大的导演首先得是一个伟大的理性主义者。”内心里我不喜欢这句话,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尤其是针对中国拍电影的人。
最早看和何导说《紫蝴蝶》的时候,我就觉得娄烨有这个毛病。火车站站台上一场暗杀场面,拍的混乱不堪,我始终觉得混乱不等于就是乱着拍,怎么能清晰的展现一个混乱的场面才是本事。后来看库斯图里查的《吉普塞时代》,这片子的同一个镜头里永远充满了十个以上的人物,所有的人都在同时说话,同时做事,但奇怪的是所有的细节在看过后都记得一清二楚,因为所有的拥挤,吵闹和看似乱的不能再乱的人物运动,都是经过库斯图里查不可思议的大脑清晰的计算调度过,那部片子的力量也来自与此。这个不能不说是理性的力量。
在《颐和园》里,理性的缺失在细节上表现导演无法平衡表现手段与叙事之间的矛盾,无法将叙事的情感表达化为机械有序的画面组织。只是听任男女主人公以及多的数不清的群众演员在画面中一遍又一遍以相同的动作和方式挤来挤去。而娄烨本人又没有耍花枪做噱头吸引观众的愿望(这点真值得赞赏),所以这成了一部看起来很累很累的片子。
宏观上,当他要讲述超出个人感受的宏观事件时,他对他要讲述的事情不具有穿透力的认识,完全没有成熟的定义性的思考。这恐怕是中国电影最大的软肋,我们没有一个导演,具有库布里克,大岛诸,侯麦,维斯康蒂那样同时理性、感性而又成熟的思维穿透力, 感受能力和理解力,这让任何一部试图描绘中国时代情感的电影不是虚伪肤浅就是会沦为笑柄。
4. 最后想问一下,性和政治真的在中国人生活中有标签意义么?我表示一万个怀疑。这实际上是一个百分之百西方化的,在中国水土不服的概念。
实际上恰恰相反的是,我认为“性”的禁锢是中国文化中伪善和封闭思维的末端而已。换句话说,颠覆了“性”的观念,带来的也不过是习以为常的另一种生活习惯而已,与心灵与思维的解放,甚至与肉体的解放,都毫无关系。而普通中国人对“政治”理解的幼稚程度,使绝大部分人都意识不到它的社会功能,它与个人精神世界的辩证关系,这个东西目前只和自身利益受损后的抗争相联系。
《颐和园》恰恰把自己的宝押在了这两个中国人认识最表面化,理解最浅显的概念上。而挺讽刺的是,它们在西方,经过整个六十年代的嬉皮士运动已经成了最家常便饭,毫无悬念的两句口头禅而已。也因此,《颐和园》的被边缘化是不可避免的。
5. 娄烨依然是中国导演里对画面有独特认识的人。他缺的是一个有理性穿透能力的大脑。
张小羊有一些思辨能力,不必滥用。这部片子带给人的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无力感,我觉得娄烨已经把问题想得非常清楚了,如何表达,也非常清楚,九十年代人有九十年代人的矫情,这一点,娄烨只是还原,这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其实你最后看到的每个镜头,貌似混乱,但其实都是精挑细选的结果,你看第二遍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的。
问楼主一个问题,这部片子里的感情是虚伪肤浅了,还是沦为笑柄了?
还有,什么叫政治?什么叫“它的社会功能,它与个人精神世界的辩证关系,这个东西目前只和自身利益受损后的抗争相联系”,这就是你所说的深刻的政治?中国人对政治的理解是一回事,但政治问题始终是中国人无法逃避的问题,而且这部片子对政治的理解在我看来也不肤浅,对于经历了八九的一代人来说,甚至非常真实。其实在我看来,在整个过程中政治热情的耗尽和情欲减退的过程在个人维度下的缠绕表现得非常高明,导演的思路非常清楚。
至于性的问题,对比一下色戒,这里的凝视真是十分必要十分深入了,看一下大家对色戒床戏的追捧,你就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九只苍蝇撞墙"貌似混乱,但其实都是精挑细选的结果",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精挑细选“的失败呢?起码是有毛病的吧。
《青春祭》这个例子其实举的特好。对比一下就能发现,张暖忻的出发点才是真正的个人之于时代的个体感受。时代之于个人的压力不在于发生的某个具体的事件,这个压力并不因为发生了某个事件而增加,也不因为平静下去的气氛而减少。它的持续存在才是现实,远远超越了”性“或者”政治“这些表面化片段式的因素。张暖忻是我特别喜欢的中国导演,她有着一种特殊的女性的宏观视角,真正做到了用感觉囊括了很多表象后面的实质情感。
我还是那句话,我个人不想看标签,看电影的过程不是查地图,不需要有人点着我的脑袋告诉我”你现在走到北大了,下一站是TAM了,再往后你要去柏林,等等等等“,需要借这些身外之物来刺激我,说明作为一个拍电影的他的功力不够。要有真实的情感,用最牛逼的方式亮给我看,别发我一本沿途的景点介绍就完了。
话再说的远一点,”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一面镜子,它作为一个控制当代社会的交互式的等级组织形式而存在的同时,也是映照人的个体认识能力和思维成熟度的镜子。站在这个高度来说,政治上“幼稚”并不值得夸耀和赞赏,更不值得纪念和缅怀。政治上的持续“幼稚”只能导致持续不断的对世界的误解和歪曲。个人的情感不是寄寓于政治里,而只是时不时的和政治相交而已。作为一个导演,政治上的“幼稚”无可非议,但无法理清情感和政治的并行关系,而不断的把情感的产生和对政治认识的”幼稚“捆绑在一起贩卖,甚至不断的把对”政治“的肤浅化认识作为激发情感的导火索,让情感依附于”政治“而存在,这才是致命的缺陷。我们可以对”政治“一无所知,但却不能对情感的认识同样幼稚到”政治“的程度──说句不好听的,那还要导演们拍电影干吗?上北京打辆出租车听司机侃一通不方便多了?
“虚伪肤浅”或者“沦为笑柄”就是从此而来,简单的粗线条的捆绑,让政治的”幼稚“导致情感的无味索然,只有集体亢奋,没有个人体验。
“时代”和“情感”是两回事,有联系,但还是两回事。
有机会的话,真应该回去好好看看《青春祭》,看看那个个人情感是如何超越”政治“而存在的。
张小羊楼主所言:个人的情感不是寄寓于政治里,而只是时不时的和政治相交而已。作为一个导演,政治上的“幼稚”无可非议,但无法理清情感和政治的并行关系,而不断的把情感的产生和对政治认识的”幼稚“捆绑在一起贩卖,甚至不断的把对”政治“的肤浅化认识作为激发情感的导火索,让情感依附于”政治“而存在,这才是致命的缺陷。
我看了两遍,始终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谈起。窃以为这才是真正的贴标签吧。我不认为这部电影是一部标签化反映政治的电影。我觉得娄烨并没有炫耀自己对于政治的无知,也没有代替八九年广场上的人来炫耀自己政治上的无知。他只是从一种非常个人化的视角告诉我们,那些在天安门下呐喊的人们十年之后去了哪里,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没有发现政治具有楼主所言的催情功效。这只是他们命运的一个中转站,在叙事上的功能也不是太大。
我认为娄烨的这部电影中政治并不是如楼主所言在舞台中央招摇的一个隐身的主角,但谈九十年代这个年龄段的人,你不可能绕开这个事件。和事前形成的刻板印象相比,娄烨恰恰在避免楼主所言的这种标签化的倾向,里面有很多多年之后对八九年事件沉淀下来的认识,这和楼主所言的政治幼稚是有距离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娄烨甚至觉得这部电影可以在国内上映(从这一点上来说,毋庸讳言他在政治上确实是很幼稚的)可惜还是被我们自发地扣上了屎盆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这是一部只有当代的中国人才能看懂的电影,这不符合西方人对东方人的想象,也不符合西方人对东方革命的想象,如果这部电影在西方得不到认同,我以为非常正常。所以在电影节上没有斩获,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觉得比起动辄隋唐五代,动辄三十年代上海,中国需要《颐和园》这样的电影,需要有对中国当代人心灵迫近观察的电影(我个人认为是比较成功的,楼主可能不以为然了)。中国向来是个标签过剩的地方,做什么事情都能碰上一大堆标签,而中国恰好又是一个有扣帽子传统的地方,几个标签轻轻折叠就成了精致的小帽子。在和谐社会里,我们不枉以最坏的心思揣测别人,但不要因此损失掉那些本该知道的东西。
另外,个人以为,楼主的美学原则,其实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楼主所言,在一路标签中“影像根本没位置了,没任何发挥的余地,根本不给它发挥的时间和空间了,只能跟着赶车的编剧粗糙着疲于奔命”。这个,哈哈。其实从这里看出,楼主并没有领会影片的结构,其实在天安门之后,影片并不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居然跨了十多年的时间”而是用一首歌跨了十年的时间。事实上,影片只叙述了两个时间,一个是八九年左右,一个是九九年左右,在这两个时间段中,并无仓促,中间那段《东北买汉》时间跨得太猛,可能给楼主的映像太深了吧。映像中朴赞郁的《老男孩》似乎也有这么一段,把新闻和故事剪在一块,一分钟过了十五年,并未见导演如何仓促。
还有,我个人很欣赏娄烨在影片中乱得甚至有些偶然的镜头,在看第二遍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这部片子的偶然性和它的不可替代性。
至于理性原则,我非常同意楼主的看法,导演应该有思想上的穿透力,但我不同意楼主叙事中娄烨一脑子浆糊的形象,我认为,娄烨在这部影片中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的(对这个答案,我持保留态度),但理性所导引出的答案是否是唯一的,是否是符合楼主精神的,这个谁也不敢大打包票,但娄烨的脑子比时下中国的一些大小导演要清楚得多,这个,不用我多说吧。
个人觉得楼主这么批判一部电影,非常可怕,也非常懂政治。
九只苍蝇撞墙我可能不得不引用戈达尔大叔的一句对电影“政治”下的定义了,虽然我也不太喜欢他。他说:“我给一个工人一台摄影机,他去拍了他一家在乡下渡假的片段,在我看来,这就是一部政治电影。“
政治之于电影的含义不在于那些具体的发生的事件,它实际上是意识形态的末端。我可以把它解释为一个拍电影的人所持的立场,这个立场可能有清晰的具体的倾向,也可能是一个表面模糊但由自身地位所决定的视角,存在于各种类型的电影当中。本质上,这都不可避免的要留下阶级实际上也就是”政治“的烙印。
对电影中的”政治“理解到了这个程度,才能反过来有能力撇开具体事件,真正透过”政治“来看待人自身的问题。回想一下,《颐和园》的模式是什么?永远是一个”事件引发剧情“的结构。”性解放“的观念来了,于是我们做爱,TAM来了,于是我们上街,柏林墙倒了,于是我们出国,商业化了,于是我们又回国,等等等等。人的情感其实是在具体的事件中片段展开,在我看来,似乎人物成了事件的奴隶,“政治”的奴隶,我为什么觉得《颐和园》标签化了?因为人物的情感来源于事件的称号而已。他们自己去哪儿了?我没找到。说的轻些,这是稀里糊涂,说的重点儿,这是在逃避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这个责任,既是情感上的,也是“政治”上的。
我想我在回复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政治”幼稚我不在乎,可以接受。我接受不了的是对“情感”认知的幼稚。这个东西是最轻飘和没有重量的。
当年我看《青春祭》,这片子没有一点涉及具体政治事件的内容,但是却让我感受到了一个不能抹去的时代氛围,特别的深入和不可替代,张暖忻真的懂具体的那个“政治”么?她甚至连什么是资本主义共产主义都没搞清楚。但这个一点没关系,她掌握了一个能瞬间超越“政治”的东西:一个精准的直觉,她意识到是我们个人的情感给“时代”留下了烙印,描述这个东西才是影片的力量所在,而不是反过来,让“时代”在我们的身上随便涂鸦。
这样看,《颐和园》的毛病是不是很明显了呢?它本质上来自一个消极的,懒惰的,拒绝思考甚至是拒绝感受的态度。我觉得特别凑巧的是,正是这种在中国普遍弥漫的情绪制造了那些“具体”的事件,它是原因,而不是被折磨的牺牲品和结果。要说这个片子有什么让我个人有反感的地方,也正是这个混沌而萎缩的情感状态。
我也觉得特别应该有“中国当代人心灵迫近观察的电影”。但这个迫近观察不应该简单的重复事件和人在这些事件中的反映,而恰恰是应该反过来,是什么创造了这些事件,这才是关键。这些事件实际上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作品”,无论对与错,我们每个人不都只是牺牲品,其实也都是始作俑者。追寻和探究这个东西,才是思维有力量,情感清醒而又感性的标志。
我的提法“可怕”么?我觉得这是每个中国人都该做的事情。娄烨的大脑“清楚”么?我宁肯说他有点糊涂,那他应该还保持着一个良好的愿望,只是没想明白而已。
张小羊理性精神确实是时下中国导演所欠缺的,在这一点上楼主说得很对,中国导演很多就是脑子不清楚。但角色应该和导演区分开,他们的理性精神是不是勤勉和懒惰,这个并不取决于导演。
我也就引用上面所引的那段话:
“这些事件实际上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作品”,无论对与错,我们每个人不都只是牺牲品,其实也都是始作俑者。追寻和探究这个东西,才是思维有力量,情感清醒而又感性的标志。”
其实这也是我所说楼主的美学原则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的原因。我个人认为,这部电影中政治在叙事上并非处于前景位置,叙事的核心功能和目的也和楼主所言有所差距。娄烨只是把自己周围的几个朋友的事情改写了一下,也算是对一帮人的心灵史有所交待,强用政治分析只会偏离。假如说,余虹是因为自由主义的政治诉求和周伟走到一起,或者周伟是因为政治异见而流浪异国的话,可能楼主的话是对的,而这也符合我们对八九一代的看法,事实上恰好相反,八九一代对于政治的真正态度(而不是娄烨更不是楼主对于政治的真正态度)可能恰如颐和园所述。
颐和园并没有试图告诉我们谁是始作俑者,谁应该为这件事承担后果,我想提醒楼主,在这部电影中,政治是布景,不是主题。娄烨没有试图给这个事件敲定属性,楼主倒是有这种努力。影片有反思功能,也有纪录和解剖的功能,但楼主如上文那样要求颐和园,嘿嘿,自己想想是不是骨子里在强调一种教化?这个,是娄烨和明白地拒斥的。
但是,政治和个人的问题,确实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如果对上述问题理解精深的话,建议楼主写成论文以飨大众。但如果一定要向颐和园索取答案的话,我觉得楼主无异于在要求车床必须能飞起来,否则就是垃圾。
时代在我们身上随便涂鸦?个人命运与情感被一场事件裹挟走?人物的情感来源于事件的称号?
其实,仔细想想,所谓“事件引发情感”,这不是很正常吗?这样的表达方式都能被扣帽子?你给我举出那些影片里面没有“事件引发情感”的?
我倒是觉得,楼主对于影片“政治直接导致个人情感”的这种反应模式完全是凭空臆想的,恰恰是影片中一再回避的。我实在看不出来tam事件在这部电影中具有这么强烈的作用。如果这不是我们理性惰性的一种标签化的反应的化,真的,我渴望楼主详细地分析一下,余虹和周伟的什么感情被时代如何涂鸦,故事的情节和时代有怎么样图解式的对应关系?这种关系如何强烈到不能容忍,超出艺术的承受之外?由此又如何看出导演娄烨居心不良裹挟着政治为自己的艺术贴金,而这部电影由此“虚伪肤浅”?最后,为了使你对于政治和个人的分析在逻辑上适用于这部电影,楼主应该告诉我们,这部电影的主题就是在阐发政治和个人情感的矛盾并矫情地以受害者的面目召唤同情的(这和我的观影感受冲突太大,无法接受)。
事实上,我觉得这部电影很深地走入了那一代接受高等教育者的内心,如果说贾樟柯他们用镜头反映了九十年代的底层的话,这部颐和园在反映九十年代告别校园的那个群体的心灵的角度来说,是开风气之作。即使没有经历过八九年的事件,他们也经历过八十年代的青春期和思想解放的重叠,经历过九十年代走出校门后的分别,其中确实有很多出国的,在见到多年前的同学的时候,他们的心情是难以言说的。他们完整地经历了九十年代的精神失落,但他们是最早接受这种失落并在其中弄潮的群体。这些微妙的精神印记,都可以在颐和园中找到,并且很难对位于八九年那一场简单的政治事件。
不过,还是要重复一下,在整部影片中,政治的叙事功能并不是那么大,个人的情感也并没有沦为图解政治的砝码(我个人感觉被触及了很多非常私密的精神体验),也并没有如楼主所言那么强烈地被事件牵着走。在影片中,政治和历史并不是怪物,娄烨确实还没有矫情到楼主所塑造的那一步。所谓,时代在个人的身上涂鸦,窃以为只是楼主的一种写作技术和刻板印象的产物罢了。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广电总局给这部电影类似于楼主这样的评价,我是一点都不会奇怪的。
枫智颐和园并没有试图告诉我们谁是始作俑者,谁应该为这件事承担后果,我想提醒楼主,在这部电影中,政治是布景,不是主题。娄烨没有试图给这个事件敲定属性,楼主倒是有这种努力。影片有反思功能,也有纪录和解剖的功能,但楼主如上文那样要求颐和园,嘿嘿,自己想想是不是骨子里在强调一种教化?这个,是娄烨和明白地拒斥的。
貌似 张兄理解的意思和楼主的意思有偏差
张小羊我说的也是影片的效果。不是别的。我也是从所谓政治事件对人物支配作用的角度来看导演的安排的。我一直在说娄烨如何娄烨如何,其实就是在说导演的问题。不过,据我的观察,楼主言之凿凿的问题其实并不明显,甚至有些过分。
至于楼主的意思是什么,我不好多说,可以多看几遍楼主的留言。剧本的安排有没有楼主所言的那么拙劣,确实还是值得商榷的。这个,我是从自己的观影感受出发的,这部电影的政治色彩到底有多浓,娄烨的安排有多大问题?恐怕有大家妖魔化的成分吧。私下里的想法。
几位理解的意思和张兄的意思也有偏差。也请多看看我的留言。
九只苍蝇撞墙这个讨论变的开始比较累人了。请允许我提醒张同志,您在和您臆想的一个对手争论问题,而不是我。您所总结的“我的观点”,除了“事件引发情感”这六个字是我所总结,其他我都不能认同。
我请楼上先看清我对“政治”这个词在电影范畴内所做的解释。如果我说的太隐晦,那我再强调,电影中的“政治”不是指事件,不是指某些具体的人做了某件事,而是──立场!
我再明确的说明:我对《颐和园》的失望和片中对具体政治事件的描述,赞成也好反对也好,无关。这个是不是够清楚了呢?
我再第三次重复我的观点:““政治”幼稚我不在乎,可以接受。我接受不了的是对“情感”认知的幼稚。这个东西是最轻飘和没有重量的。”
这部片子是“情感”让我失望,而不是“政治”本身。
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附着在影片中的事件,成为伴随着情感起伏的,甚至是激发情感的导火索,这些事件实际上是拍电影的人所特殊勾勒的,用以强调这个特殊时代人物的特殊性的道具,有个潜台词在里面,即:”我们所经历的,你们不了解,我们遭受的痛苦,是这个时代前所未有。“这不就是颐和园的主旨么?时代和事件成为他们个人情感遭遇的强力背书,成为他们情感特殊性的证据。这是我说的”事件引发情感“的本义。
但我最终的观点是:这些人,无论是哪一代,本质上都没有改变,也没有任何特殊性。这些人的共性可以上述到五四时期,这是同一拨人,在不同的时间段下做着同样的事而已。他们的这些经历与遭遇本质上和环境无关,和时代无关,是他们自己亲手缔造的。
《颐和园》在这个关键的”立场“上失聪了,所叙述的情感因此变成了浮皮潦草的矫情,冲动和怨天尤人。而不是一个对自己情感和立场具有穿透力的回顾。它本来有这样一个很好的机会的!正因如此,这个”幼稚“的情感无法打动我,无法让我认同。而这正是”政治“(我恳请您不要再把我说的这个词和TAM之类的联系起来了,我不是要说这个,就别费劲把我往沟里带了。)的观察角度和立场的混沌和幼稚所带来的”情感“的幼稚。
而我想我还是有权利站在观众的角度不被一个”幼稚“的感受和情感的所感染的吧。
关于您所总结的那一套"导演裹挟政治为艺术贴金”的话,其实是挺精辟的,但它不是娄烨,我欣赏娄烨的也是这一点,我在评论里就写了:“而娄烨本人又没有耍花枪做噱头吸引观众的愿望(这点真值得赞赏)”。他再吃力也没有要投机取巧四两拨千斤,我相信他始终“保持着一个良好的愿望,只是没想明白而已”(此也是我在上段回复中所写)。
您的那些话,我建议转贴到小贾同志的《三峡好人》的评论里去,对他是正好合适。
对于娄烨本人,我要说他是这一拨中国导演里,我唯一还比较喜欢的一位。关于《颐和园》,我是觉得惋惜。他本来能有一个更顺畅的,视野更开阔的角度来描写人的内心,现在却只停留在感官和肉体上。这个我在评论里也说的很明白了:“我认为“性”的禁锢是中国文化中伪善和封闭思维的末端而已。换句话说,颠覆了“性”的观念,带来的也不过是习以为常的另一种生活习惯而已,与心灵与思维的解放,甚至与肉体的解放,都毫无关系。”
关于向您推荐不是”事件引发情感“的电影,外国的我就不说了,单说中国。我在上面已经反复推荐了张暖忻的《青春祭》,她的另两部《沙欧》和《北京,你早》也非常值得一看。再大众化一点,费穆的《小城之春》,应该是个开创者和代表吧。
张小羊是够累的。我只是觉得您在讨论一部您臆想的电影而已。
地址:http://www.douban.com/review/1192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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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内心难以平静
那些情感 在头上长出了荒凉的角
左眼的泪 和右眼的泪 各有各的原因
难得的好片
先跳过这一篇~